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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回忆录] 冒雪赶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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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16 19:40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春归来 于 2017-3-16 21:09 编辑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冒雪赶课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春归来  
      
       一九七八年三月我到鄂伦春旗吉文镇学校任教后,暂时把妻儿留在了甘河镇,等待着吉文有了房子就举家迁来。
  吉文镇距甘河镇约三十多华里,没有公路,只通火车,海拉尔至加格达奇的火车从这儿穿过。
  每周六我从吉文乘晚车回甘河,周一早晨再返回吉文。回家,一是为了与妻儿团聚,二是要从家里带回一周的饭菜。因为吉文镇学校没有食堂,自己做饭又没有合适的地儿。每周回家,妻子总要给我蒸两锅馒头,炒一大饭盒咸菜,周一早晨我把将近够一周吃的东西带回吉文。
  我与妻儿尽管分居两地,生活比较艰苦,但是每天的心情却很愉快。因为全家在吉文落上了户口,我在吉文有了新的工作,妻儿在甘河有饭吃,比起去年在甘河的盲流生活,我们已经很满足了。
  四月初的一个周一,我照例起了大早,看看还在熟睡的儿女们,告别妻子,背着装得满满的一大兜子馒头和咸菜,走出家门,急匆匆地赶往甘河车站,准备回吉文。
  凌晨三点多,天还没亮。我抹黑顺着铁道向东走,过了道口,就能看见停在站台里的甘河开往加格达奇的列车。我迈着大步,尽力躲开障碍物,小心地超前奔去。眼看着离车已经不远了,就听火车一声鸣笛,列车徐徐启动了。这时才感觉到来晚了几分钟。我拔腿就向已经开动的列车追去。可是因为身上背着兜子,晃了晃当的,影响了跑的速度,加上车越开越快,尽管我拼命地往前追赶,还是没有追上,眼巴巴地看着列车开走了。
  望着远去的列车,自己长叹了一口气,自言自语地说:“这下子可坏事了!肯定要耽误给学生上课。”因为这趟车走了,整个一上午就再也没有开往吉文方向的车了。如果说马上跟学校请假,且不说已经来不及了,就是来得及,那八年级两个班的课谁给上呢?我心急如火,因为到吉文任教一个多月以来,还从没有耽误过学生的课。
  站在那儿,就觉得脸上有点凉丝丝儿的,伸出手再感觉一下,天下雪了。山里的天儿,孩子般的脸儿,说变就变。我又一次把手伸出去,接了一会儿雪花,感觉这雪下得不大。心想,现在是四点多,离第一节课上课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,如果徒步走回吉文,三十多华里的路,快点儿走,也许会在学生上课之前赶到吉文。想到这儿,我抬起脚,顺着铁道线,毅然地向东走去。
  开始一段路,由于没有完全走出车站,还有些灯光照着,两脚走在铁道之间,多少还能看到枕木,我就踩着枕木超前走。等完全走出车站后,就再也看不清枕木了,双脚只能摸着枕木走。如果摸着了,就踩在枕木上,如果摸不着,就踩在枕木之间的石子儿上。当时,我穿着一双旧皮鞋,鞋底儿已经磨得很薄了,一脚要是踩在石子儿上,就把脚掌子硌得生疼。什么叫做“深一脚浅一脚”,在两条铁道中间摸着走,我才真正品尝出它的滋味。
  走到甘河镇东部时,天亮了,我看到铁道上的雪已经积了一寸多厚,铁道中间的枕木已经看不清了。这时,如果一脚踩在石子儿上,虽然硌脚,但是稳当,如果一脚踩在枕木上,那是一踩一出溜,走快了就会摔跟头。那么,到路基上走不行吗,不行!因为铁路的右边紧靠着高耸入云的大山,铁路的左边是悬崖峭壁,悬崖峭壁下边是仍在冻着冰的甘河水,人只能在铁道中间走,因为右边走不了,左边有危险。
  
  过了甘河东部,眼前出现了山口,山口是修铁路时从大山中间劈开的的一道口子,铁路从口子中间穿过。走出了山口,就到了吉文的地界了,这时视野忽然开阔起来。
  雪逐渐地停了,看着铁道两边的路基,比山口里边宽了不少。我时而在铁道中间走,时而选择比较平坦一点的路基走,走到吉文车站时,已经是七点多了。出了站台,走入中心大道,向南离学校还有一段路程,我小跑着向学校行进。刚迈进学校大门,上课的铃声就响了,我心里想着,还好,不算太晚。我急急忙忙跑进办公室,摘掉帽子,放下兜子,从办公桌上拿起教科书,转身出来,疾步走向八年二班教室。
  进了教室一看,学生们早已到齐,就等老师讲课了。往日里有学生迟到的,总要向老师作个检讨,今天老师迟到了,当然应该向学生道个歉,起码也得向学生说明一下情况。道歉之中,我说出了讲课迟到的客观原因:“我今天早晨从甘河回来时,没赶上火车,是从甘河沿着铁道徒步走回来的。”同学们看着我脸上还流着汗,头发湿得冒着热气儿,都用同情的眼光望着我。接着我开始讲课,由于雪中长途跋涉,体力消耗过大,讲课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,我坚持着把课上完。
  我教的学生中,有几个是镇上领导的子女,其中有一个叫李媛的达斡尔族女学生,她父亲名字叫查干,是镇革委会分管教育的副主任。晚上放学回家后,她把我为了不耽误上课,冒雪从甘河徒步走回吉文的事告诉了她父亲。查主任听了后,说:“这学校怎么还不给贾老师准备房子呢?明天我去找校长!”
  周二的上午,查主任果然来到学校,找到徐校长说:
  “贾老师昨天从甘河走回来的,你知道吧?”
  “我听说了。”
  “抓紧时间给他张罗个房子吧,总这么来回跑也不是回事啊!学校要是钱紧张的话,镇上可以帮助解决一点。再不解决房子,人家会重新回甘河工作的。”
  “好吧,这个事儿,学校一定抓紧办!”徐校长回答说。
  
  我从甘河徒步到吉文冒雪赶课感动了“上帝”。
  四月下旬,学校在镇里的支持下,在校园西侧给我买了两间平房。
  一九七八年“五一”节,镇里派了一辆二十八马力拖拉机,走山路到甘河镇接我全家迁来吉文镇。至此,结束了我与妻儿两地分居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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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16 19:47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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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16 19:51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真真 于 2017-3-16 20:01 编辑

那样的苦不是人人都能吃下来的,很感人!
想哭就哭  想笑就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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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16 19:56 |显示全部楼层
为了孩子们的学习,春归来朋友步行三十余里,你是一个非常称职的老师,终于感动了上帝,结束了分居生活,春天的温暖越来越近了!祝福你!
以文会友、多多互动、有邀必访、开心快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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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16 20:00 |显示全部楼层
让人感动的敬业精神,也感动了有作为的镇领导。七十年代的领导干部作风还真不错。遥祝春安。

点评

真真  红姐姐晚上好!  发表于 2017-3-16 20:02
远上寒山石径斜,白云生处有人家。停车坐爱枫林晚,霜叶红于二月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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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16 20:04 |显示全部楼层
真真 发表于 2017-3-16 19:51
那样的苦不是人人都能吃下来的,很感人!

谢谢真真妹妹支持文版,晚上问好。抱抱。
远上寒山石径斜,白云生处有人家。停车坐爱枫林晚,霜叶红于二月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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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16 20:05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春归来 于 2017-3-16 20:08 编辑
阿忙 发表于 2017-3-16 19:47
先占沙发,

谢谢持续关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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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春归来 于 2017-3-16 20:09 编辑
真真 发表于 2017-3-16 19:51
那样的苦不是人人都能吃下来的,很感人!

那是为了学生吃苦,也是老师的职责。
谢谢赏读、感慨、理解支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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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16 20:12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春归来 于 2017-3-16 20:15 编辑
阿忙 发表于 2017-3-16 19:56
为了孩子们的学习,春归来朋友步行三十余里,你是一个非常称职的老师,终于感动了上帝,结束了分居生活,春 ...

当时,自己还不是国家正式教师,上帝开恩只是因为工作需要。公家出钱为一个临时代课教师解决一套住房实属不易。
感谢老乡跟踪赏读、真诚点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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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16 20:17 |显示全部楼层
现在好啦,又买了海南度假房,春归来了,好好阔气吧!
拟临竹林七贤水墨画
  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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